刊登日期：2005年6月5日

小天使 大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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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 》

      我記得那天，一架飛機正在我家屋頂飛過，很吵耳﹔這掩蓋了父母對話的內容，我什麼也聽不到。飛機躲進雲層裡，一去不返，一切又回復平靜。父母的對話亦同時結束。我傻傻的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著父親離去。大門「呯﹗」的一聲關上了，母親緊緊的抱著我，哭得厲害。當時的我在想，爸爸只是上班而已，為何媽媽如此傷心?無知的我，大惑不解，只懂把玩手中的玩具飛機。那年，我只有六歲。

      自那天起，爸爸再沒有踏進家門。我問媽媽:「爸爸在哪兒?」媽媽指向天上剛巧經過的飛機答:「爸爸乘那飛機，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那麼他何時回來?」我天真的問。媽媽沒有回答便轉身離去，繼續做她的家務。看著媽媽的背影，我感到她的寂寞﹕一個失去老伴、失去依靠的寂寞。但我什麼都不懂，得不到滿意的答案，只好回自己的房間，繼續砌我的模型飛機。那年，我十歲。

     人漸漸長大，思想也成熟起來。我不再問「爸爸在那兒?」、「他何時回來?」這類沒有答案的問題，免得自討沒趣。我明白爸爸不會再回來，他不會再踏足這個家﹔他不再愛我，也不再愛媽媽。有次，同學們好奇地問，為何每年的家長日，只見我媽媽，而不見爸爸?我沒回答。故他們只好胡亂地差測﹔結果給他們一語道破:「難道他沒有爸爸?」當時我很氣惱，像發了瘋的大叫:「你才沒有爸爸﹗今天我鄭重的告訴你們，我的爸只是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而且﹗他會回來的。」我的爸，真的會回來嗎?我不知道。那次以後，沒人敢再提起我爸﹔同時，我亦立志要成為一位飛機師。那年，我十七歲。

     完成大學課程後，我順利考入某航空公司舉辦的飛行員培訓計劃。可是媽媽好像不太喜歡我這決定。在她眼中，是飛機帶走了我爸﹔她不想飛機也將我帶走。雖然得不到媽媽的認同，但我還是繼續我的飛行訓練。培訓期間，我初嘗駕駛一架小型飛機的滋味﹔原來在天際飛翔的感覺，是多麼的自由﹗無邊的天際，任我闖蕩。有次我傻得用心感受爸爸的所在地，然後朝著那方向一直往前飛。我感到父親就在不遠處。這亦是我想當一位飛機師的原因﹔我要飛往父親懷裡。是飛機帶走了爸爸，因此我要學懂飛，我才可在天上與爸爸團聚。希望有一天，我可親自駕著飛機，把爸爸帶回家。完成訓練後，我受聘成為初級飛機師。那年，我二十五歲。

     今天，我終於出人頭地，成了總機師。我邀請媽媽乘搭由我親自控制的飛機。在候機室內，媽媽呆呆的望著天空問:「你爸何時回來?」我望著眼前患了老人癡呆的母親，感到她的可憐、她的孤寂。我蹲下來，緊緊握著她瘦小的手，說:「我現在就帶你飛去爸爸那兒。」今年，我三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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