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上一篇
|
下一篇>>
|
(二十)
小店情懷
旅館大堂左邊有一條長長的樓梯,可以直達二樓和三樓大堂。父親到了退休時,仍舊每天輕快地步上樓梯,下來的速度更快了。可能由於他的身材高瘦、步履輕盈,我就從來沒有看見他肥胖過。他由年青時打理旅館開始,直至退休時旅館亦同時結束,當中有多少人來來往往,看著多少個小孩長大成人。有些伙計退休之後,仍間中回來旅館小坐,緬懷一下過去的日子。
我的童年生活在漁港小碼頭對面的旅館度過,那裏一天到晚、一年到頭都有著許多聽得到的聲音、看得見的景物、嗅得到的氣味和感覺得到的生活氣息。清晨時分,聽著女工用柴枝在大爐灶煲兩大桶的水,作為分派到各個房間的飲用水。如果還未到上學的時間,我會到天台看一看清晨的花草,向那些攀藤的牽牛花說聲早安,又向石上的青苔問好。中午時分,傳來伙頭炒菜的聲音,接著便可以嗅到濃烈的貓魚味。午後,坐在舖面打瞌睡的老伙計和綣曲在二樓樓梯底瞇起眼睛睡午覺的花貓,不約而同地暗示請勿打擾。對面的堤岸飄來陣陣晒鹹魚、蝦乾的腥味,有時也會傳來漁夫在堤岸上破柴的聲音。接近黃昏時分,西斜的太陽照得一屋灼熱,等到日落西山,又可享受傍晚的涼快。此外,還有父親及其他人上落木樓梯的腳步聲、後街傳來小孩子的嬉戲聲、單車駛過碎石路的''格格''
聲,等等。總之,住在這裏,從不感到寂寞。至於出現的人物亦多不勝數,除了家人之外,還有伙計、女工、水手、漁夫和各式各樣的旅客等等。
今日,故居殘破荒蕪,故人大多早已登極。
寫下這二十篇關於我的童年,只能隱約勾畫出當時自己身處的情景。在我出生的年代,人們過著的是認認真真、平平實實的生活。他們大部分既不慕名、也不貪利,各盡其份、夜不閉戶,誠然十多年的大同世界。當時,這個小城鎮的老百姓無聲無色地鞏固了一個完整社會的基層。在此,請容我向他們致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