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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在雲深處
」 (一)咖啡廳
結業禮結束後,同學們大多已在回家的路途上。高中一年級甲班的班長楊凱兒因為要負責整理班房,遲遲才步下中學部的樓梯。
中午過後的陽光仍然猛烈地照射在操場的空地上,一陣陣熾熱的蒸氣升上來。楊凱兒沿著樹蔭走在中間的石板路上。這兒清涼多了.........
石板路旁長著高大的樹木,中間有一棵木棉樹,更有五、六層樓的高度。呈長方形廣闊的校園裏,就只有兩個校工正在打掃。平日熱鬧的校園,此刻給人一種悠閒寧靜的感覺。凱兒滿意地作了一個深呼吸,禁不住望向自己的課室。五層高的中學部外牆漆上淡紅色,每個課室都有一個精緻的露台,全向著這條樹蔭下的石板小路,亦可以清楚地看見高大的木棉樹。
剛才的記憶仍清晰地在她的腦海中出現...............
「楊凱兒,暑假開始了,平日有幫媽媽做家務嗎?」周修女親切地問。
「有是有的,但是媽媽時常著我只管讀書好了。」凱兒謙虛地回答。
「不錯,學業固然重要,課餘的時候,不妨多學些新知識或是有益的事物。」周修女保持著一貫慢條斯理的說話作風,眼光顯得特別溫柔。她是喜愛楊凱兒的,不單止為了楊凱兒由初中至高中都一直給予人品學兼優的良好印象,更令周修女感動的,是她時常樂於指導班中同學的功課,令到教學風氣大大提高,師生之間的隔閡也減少了很多。
周修女在這間女子中學當校長的第一年,也是楊凱兒進入初中一年級的階段,距今已有四年了。能否看著凱兒高中畢業呢?因為五年的任期快滿了。似乎能夠看到楊凱兒畢業、能親手頒贈畢業証書給她,比較能連任校長,更教周修女滿意。
「女孩子學點家政,將來也很用得著哩。」
「是的。」凱兒對長輩的態度總是這般謙虛有禮,同時又帶著一份拘謹。
粉橙色的教堂就在中學部的隔鄰,瑰麗而色彩奪目的巨型玻璃分別鑲嵌在教堂兩邊的長窗子上。在陽光照耀下,閃耀著一種極具美感的吸引力。
凱兒不自覺地邊行邊環顧四周的景物。這所女子中學的廣闊校園,有著多少美好的回憶。明天,就是漫長暑假的開始了...............
當她步下小路的石級時,遠遠望見她的同學郭思薇在游泳池旁邊的側門處徘徊
,臉上帶著幾分焦躁的樣子。思薇看見帶著輕快步伐走過來的凱兒後,表情立即生動起來,揚起眉毛說:
「這麼久才出來,人家快給晒溶了。」
「事前也不說一聲,沒有人要妳在這裏等我的。」凱兒帶笑地說著,整理一下抱在胸膛的書本。因為喜歡看書,所以無論走在那裡,都是經常書不離手。
「到底有甚麼事情?」只見思薇嘟起小咀,凱兒連忙哄著她說。「一起走怎麼樣?學校快要關門了。」
當她們由側門離開時,英文部入口處有幾個穿著粉色運動裝的初中女生不知說到了甚麼,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兩人走了一段路,又拐過一個彎。陽光平均地照在她們的肩膀上,思薇由剛才開始,就不住地用手帕抹著額上的汗水。
「妳怎麼不熱呢?」
「心靜自然涼嘛。」平日的凱兒處事的時候總是氣定神閒的,好像沒有甚麼可以令她生氣或抱怨似的。對功課上的問題,亦常常保持著勝券在握的姿態。同學們有問題向她討教的時候,她總能清清楚楚且熱心地解答,因此在班上自然受到大家的歡迎。
「妳不是打算步行回家吧。」思薇斜著頭看著凱兒的側面。
「這個主意也不錯。」凱兒故意神秘地笑了笑。「不過,我還有更好的主意。」看見思薇焦急的神情,凱兒於心不忍。
「是甚麼好主意,快說出來吧。」
「到前面的寶塔咖啡廳坐一會兒吧,今天我請客。」凱兒愉快地望著比自己年輕半歲的思薇,眼神中像是逗著小妹妹一樣。
「好啊 !」思薇高興得幾乎跳了起來。
身為家中獨生女的楊凱兒已經不自覺地對比她年紀小且高度稍遜的郭思薇投下了姐妹之情。
進入咖啡廳後,清涼的冷氣軀走了思薇的焦躁。
她們選擇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倚在舒適的梳化座椅上的思薇,表情天真地拿起餐牌來看。凱兒望著褐色玻璃窗外陽光普照的荷蘭園大馬路,對面的塔石球場裏一個人也沒有,此刻看來好像一幅靜止的畫面。
「這裏沒有一些價廉物美的東西嗎?不要緊吧。」思薇好像在自言自語似的,兩隻眼睛望向凱兒。
「隨便吃吧! 」凱兒做了一個手勢叫侍者過來。
楊凱兒是家中的獨生女,她的父母是中年得女,對她自是疼愛有加。日常的事務都是由她自己作主,拿到的零用錢也特別多。凱兒除了用來購買課外書籍,其餘的大多儲蓄起來。
「我要一杯凍咖啡和一件鮮忌廉蛋糕。」
思薇順手將餐牌遞給凱兒,凱兒並沒有看餐牌,便立即爽快地對侍者說:「請給我一杯可樂加冰。」
「 明天有空嗎?」
「我想,沒有問題的。有甚麼事情嗎?」凱兒漫不經心地將放在檯上的書本提起,改為放在椅子上。
「是這樣的,我姐姐的同學從香港回來渡假,打算教授結他來消磨漫長的暑假。我已報了名參加,我是多麼希望妳也來湊湊熱鬧。」
「結他嘛 ! 音樂常令我摸不著頭腦。」這時侍者正奉上凍飲和蛋糕。
「謝謝
!」凱兒對侍者說著時,思薇已急不及待地把蛋糕上面的鮮紅色車厘子用小匙搯起送進嘴裏去。
凱兒用手撫摸著冰凍玻璃杯上的露珠,一邊想起周修女的話。
學些新的、有益的事物...............
反正暑假除了閱讀課外書籍,也沒有其他計劃。
思薇小巧的咀唇啜了一口看來很美味的凍咖啡後,一本正經地對凱兒說:
「結他,我原先已懂一點點,學起來不會太困難,況且所收的學費只是象徵式的每月二十元。最重要的是,我想在暑假期間,我們可以多些見面,不好嗎?」
坦白是思薇的可愛之處,雖然有時也會成為她的負累。
「好吧。但我必須詢問爸媽的意見,才可正式答覆妳。」凱兒處事認真和謹慎的作風,是她多年來當班長所養成的。
「我們約好了明天見面,我姐姐也在;無論如何,請妳來一趟吧 !」
「又會這般急切的。」凱兒看著思薇烏黑的瞳孔內的自己,她那雙靈巧的大眼睛教人難以拒絕。「好吧。」
「明天下午二時半,在國父紀念館門口等,不見不散啊
!」思薇用愉快的聲音說著,仿如一個快樂的天使。
凱兒默默地點頭,調眼望向褐色玻璃窗外的世界。
目送思薇所乘搭的公共巴士開走後,凱兒獨自在街頭漫步,她是十分喜愛在午後寧靜的街道上走著。六月的陽光猛烈地照著大地,有風的日子也不覺太難受。凱兒一直認為自己是夏天的孩子,因為她是在炎熱的六月出生的。
寬闊的荷蘭園大馬路附近建有許多歐陸式的花園洋房,予人一種懷舊的感覺。凱兒常常想著在這樣的屋子裏住的會是怎麼樣的人物。
再向前走一段路,便到達凱兒父親工作的地方。記得今早出門上學時,媽媽曾吩咐她放學後到父親處拿些東西,好像是水果之類。
「
妳就走一趟吧。我今天要到路環探望妳的伯娘,她的鄰居打電話來,告訴我她這兩天身體不適。她堅持一個人獨居,真教人放心不下。」
「媽媽,請妳代我向她問好!」
走過了前面的路口,盤踞一角的粉綠色花園洋房出現眼前。凱兒來到大門口,面對著黑色而花紋精緻的鐵閘,考慮著怎樣叫門才好。正當凱兒猶豫之際,寧靜的街角忽然傳來一陣笑聲,凱兒自然地隨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行人道的另一端出現了一對衣著時髦的青年男女,身型頗高的男生正在教他的女伴踏單車。由於行人道微斜,瞬間,那女的一不小心,所騎的單車正朝著燈柱的方向衝下來,她的表情驚慌、手和腳並沒有作出任何應變的動作。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單車即將撞到燈柱之前被凱兒堅定而有力的手按停了。相信任何人遇到這種情況都會盡力幫助,凱兒剛才就是不假思索地走上前用雙手大力地按住單車的車頭。
這時,那男生已追下來了,凱兒才慢慢地將手鬆開,男生連忙向凱兒道謝,接著,又忙著安撫他的女友。只見那女的扭扭捏捏的,一付旁若無人的樣子。
不是應先向拯救她的人表示謝意嗎?真不懂禮貌...........
凱兒心裏暗忖著。才發覺那女的頭髮卷曲、臉上濃妝艷抹,和她瘦削的身材一點兒也不相稱。單是這些已令純潔正直的凱兒留下了不良的印象。
當那對年青男女漸漸遠去,凱兒再次準備按門鈴,忽然,大門打開了,出來的是老工人綺姐。她一見凱兒便高興地拉她進去:「來了嗎?
妳爸爸在花園的小屋裏。我要出去買點東西,妳多坐一會兒吧。」
目送綺姐出了門,凱兒逕自向小屋走去。沿途所見的花草樹木全是父親的心血。作為園丁的父親常說:「打理人家的花園和打理自己的花園一樣,因為花草樹木本來就是屬於大自然的。」
凱兒一踏進小屋,父親便以微笑歡迎她。
「啊 ! 妳來了。」
「爸爸,您怎麼知道我會來的?」
「妳媽媽今早打過電話來,說妳代她來取東西的。」
「真對不起! 讓您久等了。」
「不要緊,下午的時候比較輕鬆。」凱兒的父親說話時總是很和氣,任何人和他相處都會感到十分自在。慈愛的父親有著一份刻苦耐勞的精神,年青時因戰亂而失去了求學的機會,但是父親的修養不比有學問的人差,對工作的態度亦一絲不苟。凱兒深信父親是熱愛園藝的。
「凱兒」是媽媽的聲音。
正在書桌前用功的凱兒轉過頭來,母親已站在她的房門口,手裏拿著一包東西。
「累了吧! 媽媽」凱兒迅速地蓋上筆記簿,來到母親面前。
只見母親笑意盈盈地將手裏的東西交給凱兒。凱兒接過後,不解地望著母親帶笑的瞼。
「這是甚麼?」
「妳拆開來看吧! 我先去換件衣服。」
凱兒拆開包裝袋,拿出一件雪白的衣裙,腰際有一條幼細的腰帶可以束成蝴蝶結的。
「哇!
好漂亮啊!」女孩子就是這樣,見到自己合心意的衣服自然十分雀躍。就算平日性格頗為嚴謹的凱兒,也立即走到鏡子前,將裙子左拚右拚的,十分欣賞自己的造型。這時,母親的身影在鏡中出現。
「妳喜歡嗎?穿上了一定更加漂亮。」母親用開朗的聲音說。
「當然喜歡。媽媽,謝謝您!」
凱兒一面將裙子掛在衣架上,一面問母親道:「是了,伯娘的情況怎麼樣?」
「還好。她吃了我帶去的稀粥後,還再添了一碗。精神看來也不錯,相信已在康復中。」
凱兒忽然想起明天要赴思薇之約,便向母親問道:「媽媽,明天下午我可以出去一會兒嗎?
思薇的姐姐從香港回來了,她想我也去湊湊熱鬧。」
「當然好! 跟思薇去,我最放心。」凱兒的母親說著時,一面想起思薇活潑乖巧的笑臉。
(一) 完 待續 下回預告 (二)
棕櫚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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