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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日期:2006年01月22日 |
庄学培 大学本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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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一棵树》
非常感谢你能送我这么一棵树,非常感谢。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们在修葺旧宅,你正好来我家串门,你看了看我家的院子,指着一块空地说:还缺一棵树,我要送我一棵树。我随意应承着,不是特别地在意。当时我正在机关上班,很忙,整日要跑新闻写稿子,当时我只想着人首先必须求生存才能谋发展,还顾不上树不树的。 没想到你当真要送一棵树,我就诚恐诚恐了。 你的树是龙眼树,是从城北迁来的,因树主人的家要被征用拆迁了,你探得消息后,与主人家交涉,花了钱把它买下来。你费力地请工人挖土斫枝,你费力地雇拖拉机送来,你费力地给树上那些砍伤的部位涂上油漆,你费力地给树严严实实裹上白色的透明的塑料衣,然后挖了个大坑,然后搅了红土汁,然后在众人一声吼中树被竖了起来。5米多的树,竖起来一面旗帜,你左看看右看看肯定地说:七天后树如果冒汗,它就活了。 所以只好耐心等待。 给我家送羊奶的来了,给我家送报纸的来了,他们都对着这陌生的风景说:盛夏移来,还活不活呀! 起初我也很担心,看着树叶一直在枯黄掉落,我真怕它死了,费了这么大的劲死了就死了让人不甘,但是你却很确信,你还带我到镇上的政府大院、粮站家属楼、中心小学转一圈,告诉我那里面的树都是你在大热天移植的,换一句话说全姓连,照样活下来。 我只好半信半疑,也没有理由不相信你的话,70多岁的人了,终身未娶,以树为伴,视树如子女,你的话应该是经验而非夸海口。 可是夏天真的很难过去,我因为忙而乱,又加上闷热,经常对家人发无名之火,下班以后,常常立刻关掉手机,谁也不理,最经常的发泄就是一杯一杯地喝酒买醉,我当时真得很孤独无助,我甚至对着你送的这棵树也有了无理要求:为什么不快点快点给我撑片绿阴来? 冬有冬眠,夏无夏眠,没有夏眠的日子真的难熬,但是七天过去了,诚如你所言,树开始冒汗了。你说树就像人一样,冒汗就是新陈代谢,新陈代谢就有了活气,现在只盼一季春了,它就会冒出芽来。我听了,脑子闪过一些美好的念头,可只是一瞬而过。 那段时间我只关心我自己,没办法对身外之物特别钟情。日子当然没有因为我的冷漠而停下来,日子依旧前进。听母亲说,我上班的时候,你还经常来,帮忙着修剪枝叶,还带来我儿子爱吃的上等蜂蜜和龙眼来。农村说:吃穷人的东西是福。我母亲特别喜欢的是你送的龙眼,因为她的孙子吃了,眸子会异常清纯。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回送你的,除了留你吃中饭,再者就送你一些旧报纸。 这期间,我的工作碰到更大的困难,那一年冬天我下定决心离开机关——当然是勇气并沮丧着。不过离开机关经过一段调整后,我开始学会了心平气和。之后生活恢复到原样,我的文章也越写越顺了;我的哥哥生了个女儿;我的弟弟娶回了新娘,我妈舒了一口气说这下好了,三兄弟都成家了。 于是你来我家的时候,我有了时间和你一起谈谈树和你近来读到的新闻,我只记得我比先前快乐多了,我虽然不是一棵长在机关的树,但是当我回到田野时,我仍旧有了生活的品质。我虽然有点悲怆,但是悲怆伴随着爱,也壮大了爱。 今天想来,我真的很感谢你送给我一棵树,树跟人一样,是向上的,也是向下的,只不过人只喜欢炫耀他向上的部分。今天想来,我更感激于你给予我的一片浓郁的绿阴,就是在这片清凉世界里,你教我如何坐在所谓命的对面,跟它打了声招呼,还笑了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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