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假期過後,凱兒和思薇又可在校園碰面了。但是,不知為甚麼,思薇對韋力的事卻隻字不提,凱兒也變得心事重重似的,兩位好朋友之間好像有了一層隔閡。凱兒心中的理智樹好像突然生長緩慢,而感情樹卻不知不覺地被灌溉著。思薇卻剛好相反,本來早已慣於收藏的感情,現在變得黯淡無光,更可悲地令她成為掩飾感情的高手。

        時間真的可以治癒一切.............凱兒對於韋力所說的話,沒有絲毫遺漏地接收下來,並且不斷地反覆思量。但是,始終想不通思薇的改變是為了她的家人給予的壓力,還是其他的原因。有時,凱兒看見思薇和其他同學相處時,仍然談笑甚歡,就是在有意無意之間,和自己疏離了很多。

        幸好,這種充滿疑慮的日子只維持了一段短時期,因為在一次老師所指定的化學實驗中,思薇和凱兒剛巧被編為一組。思薇才第一次邀請凱兒到她的家裏去,還說已預備好了實驗的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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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薇的家在市中心的一條橫街內,她的父親是經營印務生意的,一年到晚的工作都很繁忙。現在年近歲晚,更要趕著完成手上的訂單,準備過年。

      這天放學後,思薇便帶凱兒到她的家去。當他們剛到達時,一位中年婦人站在印務公司的門口,好像在等待著甚麼似的。思薇走近她時,輕輕地稱呼了一聲「媽」,便趕快帶凱兒從旁邊的樓梯上二樓去。

      凱兒根本沒有機會上前跟她打招呼,而她也好像對女兒的同學,表現出一付漠不關心的樣子。

     「到廚房去吧,我已預備好一切,妳負責做筆記,好嗎?」思薇若無其事地說。

      思薇為這個化學實驗的每一步驟,作了最充足的準備。因此,不消片刻,他們便已將所有步驟完成。凱兒內心萬分佩服...........但對剛才在大門口的遭遇,卻感到不是味兒,心中充滿著一大堆疑惑。

       不要以為平日好動外向、只愛說俏皮話的思薇是個粗心大意的人。

真正的思薇時常主動關心別人,更暗地裡將零用錢儲蓄起來,捐助給內地遇水災的人民。心事細如塵的思薇又怎會不顧及凱兒的感受?

     「給妳看些東西,跟我來 ! 」思薇柔聲地向凱兒道。

       凱兒跟著思薇走進左邊一間木板間格的房間,裏面放了兩張碌架床和一個五筒櫃,所餘的空間便不多了。

     「妳看! 這是我造的紙巾花,還有這些書簽。」

     「哇! 很精美啊 !」凱兒注視著放在五筒櫃上面的一束用粉紅色紙巾褶疊而成的小花束,只隨便地插在筆筒上,旁邊還放著數張製作精美的圓形書簽。「怎樣造的?可以教我嗎?」

     「好的。我可以在小息的時候教妳的。」

     「一言為定 ! 」

       這時,思薇從櫃筒裏取出一張舊照片來,顯示在凱兒眼前的,是一張全家福的合照。順著次序應該是思薇的父母、大姐、二姐、哥哥、思薇和一個抱在母親懷裡的嬰兒,那時的思薇大概只有兩、三歲吧。

    「我們六兄弟姊妹從小在這裏長大的,最近才搬到新屋去。小時候家裏很窮,但是一家人相處融洽,很幸福的。自從弟弟出了事後, 一切都不同了。爸爸和媽媽時常因為小事爭吵,情況好像傳染病似的,我的大家姐和哥哥也不和。最近連我的小弟弟亦變壞了,時常在外溜連忘返。全家人之中,就只有我的二家姐為人比較豁達。」思薇平靜地一口氣說完這段不容易向外人傾訴的說話。

       凱兒的眼睛一直注視著思薇手上的舊照片,心中有兩個疑問不吐不快的。於是,凱兒便問道:「妳說有六兄弟姊妹,但這張照片裏只有五個小孩,而妳剛才說妳的弟弟出了事,到底出了甚麼事?」

       凱兒雖然不喜歡這般直接地詢問人家的私事,但此刻要不一針見血地發問,恐怕以後再沒有機會了。

     「我這位弟弟在兩歲那年因為發高燒而變成了弱智,爸媽為了這事一直爭吵。後來,好像是媽媽方面比較強,自此,爸爸便變得很沉默。家中一切事務,全部交由媽媽作主,然後是小弟弟出生。但是,我們再沒有拍攝全家福的照片了。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願意回到照片中的那個時候,抓緊那一刻的幸福不放,即使要我用任何東西或是我的所有來換取。」思薇這樣說時,眼中泛著淚光。

      「那麼,妳的弟弟一直由誰照顧?」

      「這麼多年來,都是我媽媽親自照顧的。媽媽很能幹,家中和店舖的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只是,再見不到她的笑容了。」  思薇示意凱兒到客廳去。

       兩人分別坐在兩張破舊的藤椅上,思薇手抱結他,自彈自唱那首英文民歌Mother of mine( 我的母親 ),眼神中充分表現出對母愛的渴求,歌聲幽怨得令人一聽難忘。在她身傍的凱兒,內心的震撼和感動更可想而知了。

      凱兒臨離開思薇的家之前,他們到廚房察看這次化學實驗的製成品。這是思薇的精心傑作...........一件肥皂 ,和在雜貨店買回來的沒有兩樣。凱兒心裏暗暗佩服,而且,到了此刻才真正了解思薇是一個動靜佳宜、多才多藝的人,同時為了家庭一直背負著沉重的包袱。

      離開思薇的家後,凱兒決定步行回家,因為充斥在凱兒胸口的,可能是她的人生中從未遇到的難過。當她在路上行走時,耳際不住地迴響起剛才思薇的歌聲...............Mother of mine, you gave to me

                     All of my life to do as I please

                     I owe everything I have to you

                     Mother, sweet Mother of m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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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天之後,思薇果然依約,還帶備了造手工所需的物品。就在第二節小息時,教凱兒造紙巾花和圓形的書簽。有些好奇的同學也來圍觀,於是,思薇亦邀請其他有興趣的同學一起來參與,凱兒真實地感受了思薇內心的溫柔。

 

      農曆新年將至,學校的假期已經開始了。

      這天是年廿九,思薇相約凱兒一起徒步走過新近建成的大橋。大橋的雙行車線兩邊建有窄長的行人路,是方便這裡的居民來晨運的。

      兩人一前一後的,打算由橋頭步行至橋的另一端。當經過橋的中央時,行在前面的思薇放緩了腳步等待凱兒。

    「要休息一會兒嗎?」

    「好的。」

     於是,兩人便輕倚橋上的欄杆傾談起來。

    「明天我要跟爸媽到香港過年,因為媽媽在香港購置了一個樓宇的單位,剛巧入伙哩! 而且媽媽決定明年暑假後,我和小弟弟也被安排到香港唸書。真捨不得母校 ! 」

        正在喘氣的凱兒聽到了這樣晴天霹靂的消息, 還未及思索,當下無言以對,一時間幾乎無法接受要和思薇分離的事實。

    「可以不走嗎?」凱兒忽然變得很孩子氣。

     只見思薇表情無奈地搖頭,跟著轉身大踏步向前走,凱兒只好繼續上路。過了不久, 二人終於完成徒步行過大橋之旅。思薇意猶未盡,又提議乘車到路環的黑沙海灘去,凱兒當然樂意奉陪,因為想到以後相聚的日子愈來愈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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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季的黑沙海灘好像渺無人跡似的,可能是由於農曆新年逼近,人們都忙著辦年貨,那有這份閒情 !

      思薇和凱兒自剛才步下沙灘開始,便不約而同地變得很沉默,各自進入沉思當中。

      凱兒踏著柔軟的黑沙,聽著浪濤聲,心中牽起了無限的感觸。想起和思薇由相識到相知的日子,又想起自己的抱負是要到外面去見識世界,於是隨手拾起一根不知從那裏飄浮而來的長樹枝,在沙上寫了Rover,意即流浪者。

     一直坐在大石上沉思的思薇剛巧回轉頭來,卻意外地看見沙上的 Ro字樣,而 ver  卻剛巧被潮水沖過,顯得很模糊的樣子。思薇看見 Ro 便立即想到韋力的英文名字的串法,居然誤會了凱兒的心意.......... 難道凱兒也和自己一樣喜歡韋力 ?

     這真是一個巧合而淒美的誤會 ! 其實凱兒並不清楚韋力的英文名字的,更無從得知此刻在思薇心中所泛起的漣漪有多大 !

     思薇感到無奈地輕輕歎息,愛情和友情之間,她有選擇的權利嗎?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即使凱兒對韋力有情,這又有甚麼奇怪呢? 大家都是情竇初開的少女,而韋力亦具有某種吸引力。思薇想起家人時,心情更加沉重了。即使能夠相愛,也必遭家人反對,更何況自己只是一廂情願而已。現在,她反而希望自己的好朋友凱兒,能得著這幸福之門的鑰匙。

       於是,思薇忽然如釋重負地快樂起來。她從口袋裏掏出幾根小爆竹來,用火柴枝燃點起來,大力地拋向半空中。小爆竹發出「啪」的一聲,是代表了思薇夢幻的破滅還是重新開始的勇氣?

       凱兒看見思薇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也不覺稀奇。因為平日的思薇亦常常有很多敢作敢為的主意,而且思薇一直背對自己,凱兒又怎能察覺到她內心的變化?

      當思薇的三根小爆竹燃點過後,她和凱兒一起沿著沙灘漫步。冬季的天空積聚了厚厚的雲層,雖然仍是下午,天色已呈一片灰白。忽然間,由松樹林裏飛出一隻大白鳥,只見牠振翼展翅、頭也不回地向灰白的天空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