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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日期:2003年8月11日

黃玄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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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農村的天空 」

| 暑假  | 二章 夜猫 | 三章 爺爺的寵物  |  小黃的逝去  |  章  蜂的花園  | 爸爸的無奈  | 爺爺的嘆息 |


第一章    暑假

 

      沉靜的黑夜,微涼的風,天空中閃爍的星星,點綴著農村的美,小男孩興高采烈的爬著樓梯到頂樓,一間二樓的房子,從後面看卻有一半陷在地下,樓梯附在房子外面,有種簡陋的危險,偏偏小孩們最喜歡爬這個樓梯。

    小男孩乘著微涼的風,躺在地上望著星空,他只感到全身舒暢,享受那澣翰無盡的美。

    老師在課堂上教了九大行星與太陽之後,他便每天到屋頂欣賞星星。

    他常常想像自己到了無窮無盡的宇宙,想像地球之外的世界,它到底是什麼樣子?

    如果宇宙中沒有其它的生命,那麼地球沒有了又剩下什麼?還留有什麼?所有接觸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一天早上,小男孩上學的路上,正悠哉走著,突然驚喊一聲,路上橫著一尾青竹絲,頭尾藏在兩旁的草叢,那蛇被小男孩嚇到,很快鑽進草叢裡不見了,小男孩呆了半響,嚇的冷汗直流卻又驚喜,接觸大自然的生命是如此奧妙,即使是蛇那樣危險,也對小男孩充滿了吸引力。

    放學後,小杰一如往常的與阿哲在一塊,有時到阿哲家寫功課,寫完便聊天或騎腳踏車亂逛。

    阿哲的媽媽常常準備小點心給他們,這使的小杰非常不好意思,那種感覺就像過年說新年快樂一樣,得了便宜還賣乖。

    這問題卻困擾不到隔壁的兩兄弟,他們一看到吃的伸手就拿,也不問,另外玩遊戲耍賴的功夫也是他們成名絕技之一。

    說到他們兩兄弟,有趣事可多了,他們父母到城市工作,平常都是爺爺奶奶照顧,兩老一生務農,勞累忙碌,加上極疼兩個孫子,造成他們的好玩、任性。

    有次在房間裡玩火,差點釀成火災,把床燒去一半,隔天兩兄弟的爸爸趕回來,小杰從窗戶的縫隙中看他們雙手反綁在柱子上,爸爸一邊打一邊大罵,兒子一邊哭一邊回嘴,足足打了一個小時。

    另一件事,兩兄弟偷拿爺爺的錢,到都市玩一整天才回家,這次他們被倒吊半個時辰,另小杰不解的是,也不見兩兄弟變乖。

 


 

一天夜裡,小杰被爺爺叫醒,爺爺說道:「陪我去拜拜」,小杰模糊的揉著眼打哈欠道:「拜拜?

    爺爺道:「把外套穿上」小杰連忙披了外套跟著爺爺出門。

    深夜霧氣籠罩,陰風陣陣,小杰縮著身體拉緊外套道:「爺爺,我們要去哪?」爺爺回答道:「隔壁村的大樹」

    夜晚村中的小徑尤其難走,爺爺的手電筒照出有限的亮光,四周黑漆漆一片,黑暗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小杰不由東張西望,心神不寧的跟緊爺爺。

    小杰心裡暗暗發誓:「以後我長大也要像爺爺一樣不怕黑」

    好不容昜終於到了大樹下,粗大的樹幹不知道要幾個人才抱的住,長長的樹鬚垂落到地上,更妙的是這樹既然長在懸崖中間,插在突出的這一塊土地上。

    有心人士特地開了一條路來膜拜它,甚至若干年前還有人建了一座廟,爺爺說那是求明牌賺錢的人建的。

    爺爺把東西準備完畢,其實也不過是三隻香和一盤灰,爺爺口中念念有辭,眼睛注視著那盤灰。

    小杰這時心下明白,原來爺爺是要來求明牌,正是當時盛行的大家樂。

    風兒輕輕地吹,那盤灰表面被風吹的浮動,顯現一些痕跡,看起來就像一隻隻的蚯蚓,爺爺認真的注視,期盼解讀那些形狀。

    小杰看著爺爺,心裡納悶:「那明明是風吹的痕跡,難道這大樹會知道明牌?」,此時的小杰實在無法理解爺爺的行為。

    過不多久,爺爺開始收拾東西,小杰高興的道:「爺爺,我們要回去了?」爺爺點點頭,爺倆便在月光的陪伴下漫步回家。

    隔天醒來,小杰像做了一場夢一樣,他心裡隱隱覺得:「如果爺爺不簽大家樂的話,家裡的生活該會好些」。

  


 

    暑假即將來臨,每當此時,大家總是很興奮,長達兩個月的假期,雖然大半時間是在田裡度過。

    尤其夏天正好是竹筍收成之時,那是小杰心裡的一顆大石頭,每次要去收割筍子時,小杰總是無法克服自己的惰性,雖然那佔了家裡收入的三分之一。

    割筍子之前,要把雜草及小竹子清除,爸爸會背著割草機,沿路把草及小竹子割掉,而小杰則忙著把小竹子聚集一處才不會防礙通道及收割。

    而裡面最忙的,就是小黃了,東聞西嗅,有時吃吃草,有時追逐小動物,例如兔子,田鼠還有找烏龜,偶爾出現猴子,雖然它成功抓到的機率幾乎等於0,不過小杰還是很喜歡看它玩的不亦樂乎,有時還會加入小黃的行列。

    最刺激的一次,當小杰帶著小黃追兔子時,突然出現一尾大蛇一口就把兔子咬住不放,小杰嚇了一跳連忙停下腳步,小黃似乎也不敢太接近,只是用鼻子猛嗅,前爪試著要抓蛇卻又不敢抓。

    小杰緊張又興奮的看著,那蛇一下子就鑽到草叢裡,小杰趕緊跑到爸爸身邊,把剛剛的事情吱吱喳喳說個不停。

    正式收割時,小杰會把筍子割下來聚集一處,然候媽媽把筍殼扒掉,再由爸爸挑到筍寮裡,偶爾小杰

也會用小袋子幫忙背一些,等到大約七、八個擔子,勍可以開始煮了。

    一個用石頭做成的大鍋,筍子排列整齊,上面蓋了大塑膠布,旁邊要扎緊,大約一小時後,塑膠布裡面會充滿熱空氣而漲成大圓球,這時就可掀開把筍子挑到儲存的大竹籃裡。

    收成期約二個月,一星期割三天,是件辛苦的工作。

    工作時不僅蚊子多,且筍毛細如髮,若不小心沾上,可要癢上一整天,而且穿著長袖,流汗時熱黏黏的,相當難受。

    休息時吹著微風,呼吸清新的空氣,聽著鳥叫蟲嗚天籟之音,空閒時跟小黃玩玩摔角或著觀察蜥蜴,螞蟻的生態,小杰有時也會玩的流連忘返。

    有次小杰在觀察紅螞蟻,正自得其樂中,小黃好奇走近,歪著頭一臉迷惑樣,鼻子嗅了嗅,似乎想要小杰陪它玩,小杰推走它道:「小黃,走開,被螞蟻咬可不管你」。

    小杰把一顆飯粒丟在螞蟻群中,立時引起一陣騷動,一堆小螞蟻努力想把它搬到穴洞裡,不多時,便有幾隻大螞蟻來幫忙。

    小杰發現不遠處有一窩黑螞蟻,小杰鬼靈精一動,便用飯粒引來黑螞蟻,大戰一觸即發,黑螞蟻身形較大,佔盡優勢,但紅螞蟻也不示弱,靠著數量眾多抵死反抗。

    戰爭持續大半個鐘頭,雙方死傷慘重,黑螞蟻似乎後援不繼,黑螞蟻愈來愈少,過了不久,兩軍全然分開,結束這場小杰發起的戰役。

    小杰也常常抓蜥蜴,放它到大水桶裡游泳,蜥蜴游的非常快,有時候還會翻肚子假死,小杰趕緊抓它起來晃了晃,看看是不是真的死了,有幾次被牠的詭計得逞,順利逃脫。

    小杰雖然明知蜥蜴是假死,但總害怕牠真的死了,每當蜥蜴奄奄一息,小杰把牠放生後,那蜥蜴又活蹦亂跳一眨眼便消失了。

    小杰心裡是相當佩服的,那蜥蜴的求生本能是如此高明,要絕種只怕很難。 

 


 

    小杰最喜歡看著那蓋在筍子上的塑膠布漲成大圓球的樣子,每次都會飛奔跑去告訴爸媽,那不僅代表可以休息也代表了即將中午吃飯或下午回家的消息。

    爸媽每次聽到這個消息,會像鬆了口氣,他們顯然也很喜歡這個消息。

    田裡面有石頭路,也有泥土路,當下雨過後,泥土會變成爛泥巴,那就難走得很,爸爸的車子常常陷在裡面開不過去。

    那時就必須使出渾身解數,鋪乾草、鋪石頭加上小杰和媽媽在後面用力推,爸爸那輛老搬運車才能繼續往前行。

    這天下午突然下起大雨,他們急忙收拾未完的工作,跑到筍寮避雨,想不到一下就是一整個下午。

    雨停時已是黃昏時分,爸爸的車子又陷在爛泥巴裡,三個人想盡任何辦法,使盡了力氣,都無法使搬運車再往前半分。

    小黃依舊玩牠的遊戲,東奔西跑的,好不自在,偶爾停下來看看小杰他們。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之際,爸爸總不忘咒罵幾句,這時小杰和媽媽就會趕緊進行下一次的嘗試,以免爸爸愈罵愈難聽。

    忙碌的時刻,時間總是不留情,不知不覺的就天黑了,爸爸不得已只好放棄。

    三個人又累又餓,媽媽忍不住埋怨爸爸幾句,終於收拾東西回家。

    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沒有手電筒,爸爸淋一些黑油在木頭前端點燃,作為火把。

    路旁的蛙嗚聲,聲聲催著他們快點回家,火把上跳躍的火焰,照的影子忽大忽小,若有若無,在小杰的心裡已分不出是清醒的,還是在幻夢中。

 


 

    空閒時,小杰會到阿哲家寫功課,寫一會兒便開始聊天、說笑或到樹下捉昆蟲玩。

    這天下午閒來無事,他們寫完功課,便到他們常去的小溪散步。

    這條小溪說大不大,可是在大雨過後,水勢的猛烈足以沖走任何一個人,大約距離村子有十分鐘的路程,盤踞在兩座山頭之間,綿延數公里,俯橄頗為壯觀。

    往它的上游走,有一片好大的空地,遍地都是石頭,也有一些小沙地,那些沙地住滿了沙蟲(俗稱沙豬),而這個空地,他們叫它作「沙蟲灘」。

    沙蟲是一種非常聰明靈巧的昆蟲,大隻的大約一公分餘,小隻的約跟螞蟻差不多,牠會挖一個圓形的坑洞,作為牠的巢穴,同時也是捕食獵物的絕佳地形。

    只是小杰有一點始終想不透,沙蟲體形愈大,那洞反而愈小,體形愈大,洞反而愈小,難道沙蟲愈小隻愈厲害?

    若有螞蟻走進坑洞,會滑落坑底,在不斷掙扎之際,沙蟲就會突然出現,把螞蟻拉到沙底下,飽食一頓。

    而小杰他們捉沙蟲也是利用螞蟻,用一根小繩子綁住螞蟻,放到沙蟲的坑底讓螞蟻的腳拼命抓呀抓,等到沙蟲衝出來時,迅速用鏟子把沙蟲連沙子一併鏟起來。

    小杰常常想:「釣魚的感覺是不是像這樣」最後小杰決定釣魚一定沒有捉沙蟲刺激。

    這是一件不容昜的事,不說沙蟲的靈敏,綁螞蟻就是一件難事,往往半天也捉不到一隻,所以捉到沙蟲實在值得驕傲一番。

    不過好不容易捉到的沙蟲,往往會被放生,小杰對阿哲說道:「把牠們放走,以後才有沙蟲捉,如果每個人都捉,那麼很快沙蟲灘就會沒有沙蟲了」。

    阿哲點頭同意小杰的話,所以他們大多把捉到的昆蟲放生,而不像其它小孩帶回家,通常帶回家的昆蟲一、二天就死了,小杰稱他們為「沒良心的傢伙」。

    阿哲和小杰常以此點為傲。

    再往上遊去,常會發現一種兇猛的昆蟲「虎頭蜂」,村人們視為禁區,不過卻有一戶人家特別喜歡這地方。

    這戶人家主人個性乖辟,平時不大和村人打交道,無子無孫,卻對養蜂樂此不彼!

    有次小杰無意從那戶人家經過,想不到竟被那老太太叫住「小杰!你叫小杰是吧!」聲音雖小卻很清淅,想是長年食用蜂蜜之故。

小杰一時呆住不知如何回答,那老太太揮揮手開口道:「不要緊,你等一會兒」說完沒等小杰回答便走進屋內。

小杰不知如何是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這樣呆了半響,老太太拿了一個袋子,裡面有一大塊黃黃的東西,小杰不知那是什麼?

    老太太道:「來,這拿回家去」,小杰這才醒悟,急忙道:「不,我不.....」正當不知如何接口,老太太一把把袋子交到小杰手上,可別看她年紀大,力氣可不小。

    老太太一轉身便走進屋內,小杰這時心臟蹦蹦亂跳,小臉已經漲的通紅,只好快點跑回家。

    小杰看著爸爸把那一大塊擠成一杯濃濃的蜂蜜,又高興又興奮,心想那老太太倒也和藹可親,有機會定要跟她說聲謝謝。

 

   


 第二章  夜猫

 

    小杰無力的掙扎著,四肢酸軟,似乎身體不是自己的,無法控制,覺得自已是醒著的,偏偏連動都不能動,好像是在夢中,感覺卻如此真實。

    昏昏沉沉的,好像被什麼東西壓著,時間過的好慢好慢,幾乎快靜止一樣,小杰渾身冒冷汗,額頭、背椎、大腿冷汗直流。

    小杰終於張開眼睛,四周黑烏烏一片,凝神一看,熟悉的景像,正是自已的房間,小杰鬆了口氣,原來是惡夢一場。

    夜裡冷風從窗外透進來,讓小杰的一身冷汗更加覺得冷,不由打個咿嗦,往窗外看去,令小杰全身發顫。

    一雙黃色的大眼睛,直直瞪著小杰,小杰被瞪的身體發軟,四肢僵硬,又開始冒冷汗,腦袋一片空白,無法思考,小杰這時只知道一件事,這不是夢。

    過了23秒的時間,小杰看清楚了,是一隻黑色的貓,正當想喘口氣,那貓突然向小杰撲過來,小杰驚呼一聲,那貓被小杰嚇到,又跳到旁邊衣櫥上。

    那貓往小杰看了看,又跳到窗戶上卻撞到砂窗,那貓撞了幾次,終於從右下角的破洞衝出去。

    小杰一時間仍無法動彈,冷汗流了全身,只覺背溼答答的,非常難受。

過了一會兒,小杰恢愎正常,掀開棉被,擦了擦汗,聽到隔避爺爺的打呼聲,小杰漸感心安。

這夜難忘的經歷,令小杰似乎想到什麼,卻模糊不清,小杰極力想看清楚那是什麼,又力不從心,正一片混亂中,沉沉睡去。

    隔天醒來,昨夜似乎發生過什麼事,卻又似乎不曾發生,小杰細細地想,仔細地想,想到了昨夜的夢,想到了那隻黑貓。那是夢嗎?或是真實發生的事?

    小杰的思緒雖然混亂,卻又讓他不得不去想,彷彿有種力量在引導他,走進一個前所未知的世界。

    如果那是夢,是什麼原因讓小杰做那個夢?是某種思緒進入小杰的夢?或是小杰本身潛意識存在的?

    如果那不是夢?是真實的事,那麼,小杰覺得無法動彈時,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那隻黑貓是否要傅達什麼訊息?

小杰渴望著想了解,這些事與他無法分離,思緒一抓到空隙便侵入小杰心中。

小杰使它們存在,它們亦因為小杰而存在。

 


 

這天放學回家,聽得吆喝聲不斷,只見村人們聚隻在家門口,爸爸拿著電鋸要把大樹鋸掉,其餘村人在大樹上綁了一條大繩子,往空地的方向拉,小杰看的驚心不已。

這顆大樹就長在小杰的窗戶外面,一伸手就可觸摸到樹枝,那隻黑貓就是從這樹進到小杰房裡,陪伴 小杰不少日子。

小杰每晚睡覺,大樹在旁,感覺有種依靠,看著它即將被鋸掉,心裡覺得少了什麼?

伴隨著吵雜的聲音,大樹終於倒了,小杰心中的不捨卻變得更沉重了。

 


 

黑暗中,有個聲音在呼喚小杰,沉穩而蒼老。

「小杰!小杰!」小杰循著聲音望去,彷彿有個巨大的東西,但始終看不清楚。

那聲音道:「不要怕!是大樹啊!你心裡的大樹啊!」,

小杰想開口循問卻無法發出聲音。

    那聲音道:「大樹的身體雖然沒了,但心靈還在,是你在依戀著大樹,所以心靈會永遠依偎著你啊!

    小杰心裡深遂的地方,有一種溫暖的感覺慢慢拓展開來。

    那聲音道:「小杰啊!我們的身體不能動,心靈卻比你們自由幾百萬倍啊!讓我來帶領你進入我們的世界吧!

    小杰眼前的黑暗消失了,出現了藍藍的天空,小杰靜靜的吸收陽光,鳥兒在叫著,樹兒伸展了牠的枝葉,小草也抬起頭來,動物們在奔跑著,大地像活了一樣,無窮盡的心靈根脈相連,有包容,有慈悲,有嘆息,大地接納了所有的心靈。

小杰不能動,卻能感覺世界另一端的夜空,星星照耀大地,世界沉靜了,一切是那麼美好,數不清的純淨心靈溶合在一起。

    直到小杰看到了自已,看到了爸爸媽媽,看到了村人們,看到了許多無奈,許多痛苦,許多欲望,那些純淨的自由心靈突然離他好遠好遠。

    一陣空虛襲來,小杰醒了,呆了半響,一時之間無法接受回到現實,盼望著再一次進到樹兒的世界,向窗外望去,空蕩蕩的,不過小杰相信,大樹仍然倍伴著自已,一種滿足的幸褔讓小杰安心睡去。

 


 

    「叮咚!叮咚!」午休的鐘聲響起,小杰扒在桌上,看見外面的操場滿是蜻蜓,那代表即將下起大雨,村人都稱牠們為(雨蜻蜓)

    午後的氣候十分悶熱,過了不久,果然下起大雨,嘩啦啦的雨聲,小杰望了窗外,雨滴像在跳舞似的,此起彼落不絕。

    望出去白茫茫一片,山上雨後雷陣雨果然驚人,大雨打在溫熱的地上,激起微微一層白霧。

    午休很快結束了,緊接而來是下午的國文課,那已經引不起小杰的興趣,小杰看著窗外,思緒不停的轉。

大雨已經變小,好像累了在休息,準備一場更大的雨晏。

    放學時候,雨停了,許多雨蝶飛出來了,那是一種像有翅膀的大螞蟻,村人稱牠們為(雨蝶)

    牠們的翅膀非常脆弱,飛一會兒就會斷掉,或被雨淋溼掉在地上,一下子的功夫,地上滿是雨蝶,有的被人踩死,有的被雨水溺死,有的飛不動了,在地上無力的爬著。

    牠們總在下雨過後出現,一出現不到幾分鐘就會死掉,小杰在回家的路上,小心的避開雨蝶,也踩死了好幾隻。

    下過雨的天空是那麼清澈,空氣是那麼清新,偶爾彩虹也會跑出來裝飾天空,唯有雨蝶,點綴出所有的悲傷。

    就好像蟬兒一樣,在地底受苦了好幾年,直到終於破土而出,卻只剩下幾個月的時間,而牠們用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生命來唱歌,唱出的是全世界最悲傷的歌。

    小杰看到有些小孩以踩雨蝶為樂,小杰看著他們,看著滿地的雨蝶,心道:「這些雨蝶過幾天就會消失,天生的清潔隊會清除牠們的軀體,牠們悄悄地在下雨後出現,沒有引起任何注意,牠們的消失也沒有任何的留戀」。

   

 

 


 第三章       爺爺的寵物

 

    黃昏的夕陽特別美麗,爺爺牽著小杰的手,散步在小溪旁往上遊走去,他們走過沙蟲灘,來到一處小高地,爺爺望向西方道:「小杰!你看」。

    小杰依言望向西方,只見夕陽,天空,地平線連在一起,有紅的、藍的、黃的、綠的不分你我完全融合在一起。

    小杰興奮的道:「好漂亮啊!」身旁的風兒奏起了配樂,樹兒和小草也跳起舞來了,小杰彷彿看見沙蟲探出頭來欣賞夕陽。

    爺爺道:「小杰啊!你的性子跟我最相近了,唉!你的奶奶、爸爸、媽媽都沒有這等興致,爺爺孤觸了大半輩子,想不到老了卻有你這個伴」。

    小杰笑了笑卻不知道說什麼好,看著鄒紋佈滿了爺爺的臉龐,滿頭的白髮,看起來好慈祥,好慈祥。

小杰現在才發現,爺爺真的老了。

    想起好久以前爺爺帶著小杰,到深山裡設陷井,抓到了好多動物,不過,爺爺抓到之後都會把牠們放了。

    爺爺說道:「把牠們放了,以後才有更多的動物可捉,不然,每次都捉,以後就沒有動物可捉了」。

    小杰深以為然,而且被爺爺所影響,到後來小杰才發現,其實真正的原因並不是這樣的。

    爺爺常說道:「所有大自然的生物都是我的寵物,只不過我喜歡讓牠們自由而已」。

    這句話仍然深藏在小杰心中。   

那是在爺爺還有力氣的時候,挑的擔子,一頭裝陷井的器具,另一頭卻是小杰。

爺爺仔細的尋找動物留下的痕跡,在牠們必經之路設下陷井,爺爺用竹子和草繩打幾個結就完成了陷井,小杰曾試著要幫忙,卻始終分不清這個結與那個結有什麼分別。

爺爺笑道:「看來你天生當不了獵人」。

每次快走到上次設陷井的地方,小杰總是搶第一,如果陷井上空空的,小杰就會失望的不發一言,如果抓到了什麼,小杰就會興奮的大叫:「爺爺!快來看!抓到了!」。

    大部份會捕到兔子,有時候會捕到像雉之類的鳥類,有一次還抓到一隻老鷹,爺爺說那隻老鷹很笨,才會被我們抓到。

    爺爺和小杰解開那隻笨鷹的繩索時,小杰還被牠的爪子抓傷了手臂,爺爺安慰他道:「不痛!不痛!那是上天留給你的記號,叫你記得今天做的好事」。

    小杰只覺手臂有點痛,點頭道:「爺爺,那隻鷹飛回家去,小鷹兒一定很高興吧!」。

    爺爺哈哈笑道:「如果那隻鷹抓獵物時也這麼笨,小鷹兒可高興不起來了!」。

    小杰聽懂爺爺的話中之意,笑了笑。

    小杰好喜歡跟爺爺在一起的感覺,沒有爸爸的嚴肅,沒有媽媽的嘮叨,沒有奶奶的急躁,好安祥、好自在的感覺。

    小杰問道:「爺爺,為什麼每次都不帶小黃出來?

爺爺回答道:「小黃是你爸爸的狗兒,狗兒的主人只能有一個,牠必須跟著主人才會快樂,狗兒與主人之間有著某種聯係,主人快樂,牠也會跟著快樂,主人悲傷,牠也會跟著悲傷。」

    小杰點頭道:「原來狗的個性會跟主人一樣,難怪街尾那隻大狗那麼兇,牠的主人就很壞,上次還罵了奶奶呢!

小杰又問道:「那爺爺為什麼不養隻狗呢?

    爺爺答道:「以前養過,後來不養了。」說完眼神變的模糊,似乎想起了什麼心事。

    小杰心想:「自已的個性反而像爺爺多些。」

    爺爺問道:「你想不想看老鷹?」小杰一聽到老鷹馬上連連點頭道:「好啊!可是要到哪兒看?

    爺爺找個地方把器具藏好,便帶著小杰往山頂出發,這時離家已有將近兩個小時的路程。

    小杰非常喜歡吃爺爺的飯糰,飯裡包著魯肉再淋上一些醬汁,真是美味極了。

    爺爺每次帶著小杰出遊,都會準備兩顆飯糰,比爺爺的拳頭還大的飯糰,小杰卻一下子把它吃完了。

    到了老鷹常出沒的山頂,小杰已經累得喘呼呼了,爺爺找了一顆大石頭坐下休息,小杰也坐在旁邊。

周圍有數不清的樹木,有棕色的,也有白色的,有很高的樹,也有粗大的樹。

陽光從樹木的縫隙中穿進來,空氣似乎更清新了,小杰放鬆自已盡情的呼吸,周圍的大樹在議論紛紛著,似乎在討論著小杰。

    小杰突然有好舒服的感覺,似乎大樹們決定接受他了。

小杰問道:「爺爺我們到了嗎?」爺爺答道:「是啊!」手指了一顆白色好高的樹道:「小杰!你看!」。

    小杰望去,只見有許多樹木,問道:「哪裡?」說完便發見了一顆白色的大樹,在它的樹稍下的一個大樹枝停著一隻老鷹,左顧右盼甚為威風,小杰興奮地道:「爺爺!是老鷹耶!。」

    爺爺比了個安靜的手勢,小杰點頭輕聲地道:「爺爺,牠看起來好神氣喔!

    爺爺點了頭小聲地道:「這一隻老鷹叫小白,你看牠的尾巴那兒有一些白色羽毛。」

    爺爺笑道:「牠的名字是我取的,我在這常常看到牠,有一次我還看見牠俯衝抓一隻松鼠,可惜沒有抓到。」

    小杰驚喜道:「哇!真的!」小杰又問道:「那等一下牠不知道會不會去抓獵物?

    爺爺笑道:「牠們會依著大自然的規則,肚子餓時才會捉獵物。」頓了一會兒又道:「還有生小鷹兒時,那時牠們可忙了,牠們會無時無刻去抓獵物來喟小鷹兒。」

    小杰一臉期待的表情道:「真希望牠待會兒會去捉獵物。」

    爺爺輕聲道:「我們走近些。」小杰點點頭跟著爺爺躡手躡腳的走近。

    那是在一個小小的空地上,白色的大樹傲然的侹立,四面群山環繞,山谷中隱隱可見像霧的雲,爺爺說那叫雲海。

    隨處可聽見鳥兒的叫聲,眼睛所見盡是綠色大地,說話大聲點,都怕會傅到對面山頭。

    小杰看了看四面的山頭,問道:「爺爺,怎麼四處的山頂都像比這兒高。」

    爺爺答道:「那是我們在這個山頂,如果我們是在那座山,就會覺得這兒是最高的。」

    爺爺道:「小白是我最喜歡的寵物,每個月我都會上來看一看牠,卻不是每次都見得到。」

    小白一聲長鳴,叫聲高吭嘹亮,迴音繞著山谷,許久才慢慢沉靜。

    爺爺聽著閉上眼睛一副意猶未盡的表情,過了一會兒,小白振空而起,展翅高飛,一下子就飛到高高的天空去了,牠的翅膀只拍一下就可以飛好久好遠,繞一個大圈子,卻始終不離開這座山頭。

    小杰的興奮不言而喻,爺爺也因為小杰的陪伴更加暢快,爺倆盡興而歸。

   


 

    小杰站在草地上,有點模糊,有點熟悉,天空一隻大鷹往小杰的方向俯衝下來,小杰卻沒有躲避的意思,那大鷹雙翼張開,看起來竟比小杰更為高大。

    大鷹從小杰身旁飛過,轉頭看了看小杰,小杰頓時看到了自已,一個人站在草地上,小杰愈飛愈高,離自已愈來愈遠,小杰變成了大鷹!

    小杰迎著風,每一根翅膀都能感覺風的脈動,只要動一下尾巴,就能隨意的改變方向,目光變得清晰敏銳,每一根小草,每一個石縫,都不能逃過小杰的眼裡。

    白雲成了他的玩物,高山仰躺在他的腳下,風兒與他互相追逐。

    小杰興奮的大叫,尖銳的鷹叫聲叫醒了大地,也叫醒了小杰。

   

 


 第四章     小黃的逝去

 

    小杰回到家裡,大部分日子家裡是沒人的,爸、媽、爺爺、奶奶她們幾乎都快天黑才會回家,正如一般的農人,非常珍惜時間。

    小杰不喜歡在房間裡寫功課,如果沒有到阿哲家的時候,小杰總會在走廊的大板凳和他那張小圓木椅上寫功課。

在小杰獨處時,耳邊無時無刻有些聲音會出現,那些聲音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時候是鳥叫聲,偶爾有蟲叫聲,常常也聽到爺爺的呼喚。

    那些聲音忽隱忽現,若有若無,令小杰有一種分不清真假的感覺。

    腦中的影像會隋著聲音變化,聽到蛙叫聲,就會想到綠色的蛙張開圓弧的大嘴樣,有蟬叫聲,就會浮現蟬兒依附在樹上的景像。

    如果有風的聲音,小杰把它畫個形狀,讓它有生命,在天上,在路旁,在身邊,隨處都有它的影子。

    爺爺的呼喚是小杰最大的驚喜,有好幾次小杰以為爺爺回來了,高興的直向外望,卻是希望落空。

    功課總是在不知不覺中寫完,而寫完時有大部份時間小杰還是獨自一人。

    這天小杰聽到了小黃的叫聲,有點急促、嘶啞,小杰轉頭探了棎,空盪盪的。

    小杰臉上浮起微笑,想到爸爸拿著剩菜剩飯走向牠的窩時,小黃伸長舌頭急促的呼吸,發出哈哈聲的一副纔樣。

    那雖然是剩下的飯菜,但對小黃來講那是美好的一餐、也是牠別無所求的一餐。

小杰又想到牠看到一件新奇的事物,迷惑的歪著頭一臉呆樣。

爸爸解開牠的束縛時,急忙到牠的小草地上解放的舒服,一副欠揍樣。

    還有牠最興奮的事,當看到爸爸一身工作服,然候幫牠解開繩子時,快樂的大喊大叫,又跑又跳,代表牠可以到田裡縱情玩樂。

    小黃最討厭被丟在家裡了,每次爸爸穿戴整齊要到外面買東西或辦事情時,牠就會不甘心的呻吟,露出落莫的神情。

    小杰寫著功課,思緒仍然不停,小杰想到了有次幫小黃洗澡,一開始小黃一直掙扎,弄得小杰的衣服也溼了。

    直到牠的毛都溼了之後,就乖乖的讓小杰洗了,摸牠的脖子、跨下,牠會有很舒服的表情。

    每次小黃不乖時,小杰就會用這一招來冶牠,屢試不爽。

    這天傍晚,爸爸工作回來,卻帶回一件不幸的消息。

    爸爸在家裡談起這一件事,那是在回家的途中,小黃跟在爸爸的小搬運車後面,和平常一樣,一會兒路旁的草聞一聞,一會兒路旁小個便,忽然發覺爸爸的車已經前進了一段距離,才快跑跟上車子。

    小搬運車速度是很慢的,小黃只要小跑步就可以跟上。

    那時小黃已經落後太多的距離,快跑跟上時,路旁轉出一輛黑色轎車,就這樣撞了上去。

    爸爸聽到後方好大的碰撞聲,連忙一探究竟,只見小黃無力的攤在路邊,似乎用盡力氣想抬頭望向車子。

    爸爸把車停在路旁,往小黃的方向趕去,那黑色轎車的主人也下車了,只是那人看一看車子的前方,看一看倒在地上的小黃,也看一看正往那裡跑去的爸爸,卻不發一言上車走了。

    講到這裡爸爸咒罵一聲,小杰也生氣地道:「這人怎麼這麼沒良心啊!那小黃呢?」小杰此刻的心情像在雲端懸了一顆大石頭。

    爸爸說道:「牠被撞的時候,都沒有叫出聲來,我跑到那裡,小黃還一直看著我,後來閉上眼睛,身體軟了下去,我把牠載到田裡,在那個小土堆旁埋了」。

    小杰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跌到谷底,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小杰看著爸爸,什麼時候多了許多皺紋,凹陷的眼框,旁邊有少許紫色的血管,裡面卻是紅色的血絲,心裡一陣酸楚。